雪又下了,很大,很暴力。
《大雪成灾赋》未能表达万分之一,本打算再续一首,想想还是容量不够,于是在这里记下一点随想。
除了中间完整地停过一天,这场雪断断续续地已经下了一个星期了,雪量之大、积雪之厚,实为上海史上罕见。媒体说是17年未有,其实在我的记忆中乃半个世纪未有。
雪刚下来的时候,人们还念叨着瑞雪兆丰年,孩子们兴奋地堆雪人、打雪仗。而今下到这个份上,几乎一片怨声载道了。房间里挂着的洗后的衣物一批又一批,走路踩着积雪一脚高一脚低,一步一个冰水窝。老人不敢上街,摔倒的路人和车子一拨又一拨、一辆又一辆。蔬菜、肉、蛋又涨价了。返乡过年的人们,大批的农民工兄弟,或是买不到车票,或是有了车票却遭遇铁路公路冰雪堵塞。有的城市火车站积压了十几万人,饥寒难耐,忧心如焚。由于运输不畅,煤炭等重要经济物资短缺,有的城市已经断电断水好几天了。
好一场南国的大雪,好一场罕见的天灾。
放假的孩子们在不得不放弃外出游玩躲在家里心情郁闷的时候,很少会关注到雪灾给生活带来的不便,更难以想象雪灾给挣扎求生存的人们带来的窘迫和痛苦。
我家附近有一家“标准化”菜场,既宽敞也算洁净。而菜场外面的两边人行道,一到下午2点多起,就挤满了小菜摊,用比菜场里面略略便宜一点的价格招徕顾客。这几天,菜贩们——不乏上年纪的——脚踩着雪泥,靠一顶帽子或头巾抵挡着雪花,冻得通红的双手拿着温度接近冰点的秤杆,有的还时不时地拿起冰冻的鱼吆喝。直到6点多钟,天已经大黑了,还有没卖完菜的哆嗦地吆喝着。我看着都觉得难受,不知道他们又是怎样的感受?或许他们习惯了、麻木了,或许他们还会为今天多赚了几块钱而高兴,但是,同样在冰天雪地中种过地、挖过河的我,却知道那种滋味真不是人愿意尝的。开着空调打电脑游戏的孩子能有体会吗?
菜贩们、农民们、民工们,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们,有谁是愿意吃这样的苦呢?要生活,要生存,没别的办法,没有选择谋生方式生活方式的余地。还记得多年前的一个冬天的夜晚,11点多了,我从外面回家,在马路的转角看到一位70多岁的老太,守着一口煮茶叶蛋的锅子瑟瑟发抖。还有一次,也是在冬天的寒风中,看到也是一位70多岁的老太,摆着一个摊子,卖着几毛钱、一两块钱的针头线脑。如果这不是她们生活的重要来源甚至唯一来源,她们会愿意吗?要活着,就得吃苦;而活着,还是吃苦……
草根阶层,在任何时代都是吃苦的代名词。然而,正是他们支撑着一个个社会的正常运转。或许,地产大鳄们拉动了多少GDP;或许,IT精英们打造出多少网络神话;或许,基金券商们缴纳了多少印花税;或许,文化旗手们创造出多少神圣的思想——这一切,确实都在推动社会进步,都在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。但是,吃饭、穿衣、住房,还是靠要草根阶层。
草根阶层,永远寄托着我的敬意。草根阶层,永远寄托着我的认同。
2008.2.2

